• 我依然可以

    2007-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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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我是不适合写什么影评的家伙。所以永远只能感叹一下。即使连这感叹,也如同那冰上凝住的红蜻蜓,几十万光年后才到达的星光,和时间错了节。

       为什么在七年前我不曾想到去看它呢,如果那时候看完的话,是否我就能明白一个青春已逝的男人想说的语言?亦或因那展现出的,一切故事的必然结局而对自己的未来似懂非懂?……无论如何,已经不能向那个自己问个究竟了。也许十三岁的我顶多像韩剧中毒的小女生,讲自己代入成国中的藤井树,痛快地哭一场就过去吧。

       1129日夜,我发现自己从来不曾度过、也将永远不会拥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时光。就连那天的生日,也如同好不容易找到却贴着一张“搬迁启事”的GAY吧,如同李大贝被老奶奶缠着买下大家一起点燃的烟火,如同看着渡轮靠近感觉脚下止不住摇晃的码头,这一切从来就不存在,也再也不会产生。月亮开了十五分钟泛红晕眩的玩笑,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一个我被留在了初三的中午,另一个我跳跃落地在二十五岁的凌晨。我在上物理课,踩着桌子办黑板报;我在喝红酒,听朋友吵闹,在电脑上做完企划后起身去踹醒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叫他/她下楼去给我买个面包。

       原谅我已经不够纯情,韩剧或者校园小说都会让我发笑。感谢我还是个认真抄笔记的初中生,一个人把头埋在臂弯里哼歌,于是可以看懂那白茫茫的山峦和什么都不说的大地其实是温暖如春的脸庞,于是可以在博子对着遥远的大山和回忆问候着“お元気ですか?”时,悄悄流下一滴眼泪,去映照那接下来的“私は元気です

       お元気ですか?那个梳着高高马尾的自己。

       お元気ですか?那个眼睛始终停留在艰涩难懂的书本上,却允许一边的我扯过他左手,沿着他掌心绵长干净的纹理写字的少年。

       写上“去死吧笨蛋”。

       写上“哈哈她不是和你很配吗。”

       写上“I’m sure it’ll be all right.”

       写上“谢谢。”

       写上“再见。”

       博子一直不知道那个对自己说一见钟情的男人其实是活在过里的;我也不知道沙扬娜拉会是一条从我身体中间经过的河流,十五岁的陈琼与二十五岁的陈潮涯隔岸相望,互不相识,各行其是。而此时叙述着的十九岁只是我生命中陌生的路人。所有已有的记忆和未来幻想都只是零零落落的叶片,从左右两岸的树上偶而飘落,被这个路人拾到。

       LOVE LETTER却是无论哪一个我都拥有的,柏拉图式的爱情理想。越是最深最好的感情,就越是只须传达到对方那里便已足够。这是我无可救药的理念。尽管那过程可能跨越万水千山,穿过滚滚红尘。所以无论是辗转多年终被发现的图书卡片上的浅淡素描,还是泪流满面对着雪山的问候,那一刻无论是对生者死者,分者合者,爱者恨者都是至福。雪花太盛美,所以才不忍碰触,于是只要驻足仰视,对它微笑便不枉虚至。世上最完满的爱,就是如此了。

       阿树是幸福的女子,有一棵树陪着她长大,有一个人爱了她一生。而他们都是如此沉默,直到那个冬天之前,某份婉转曲折的心意被埋藏在记忆的雪地里。等着冰河的消融,等着春天的音讯,等着她像寻宝的孩子一样推开一扇扇的门,然后站在世界中心,听见每一片雪花的飘落都在说我是喜欢你的。

       博子是幸福的女子。她可以知道些许有些残忍的真实,她可以脆弱而坚定的注视一切,参与本会与己无干的爱与痛,然后在身后另一个人的注视下,肆无忌惮地放声哭泣,问候过去,挥别过去。

       而我,在流下那不多不少的一滴眼泪的时候,可以确信十五岁的陈琼占据了这十九岁空荡荡的躯壳。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行走在一座老旧的国中学校白雪覆盖的小操场,宛如岩井俊二的镜头之中,而我的双手握着一副灰白色的男士手套。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被送出去的手套。

       现在我以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份,最喜欢的地方是寝室与阳台的分界。我们挂上了蓝色的门帘,冬天有太阳的中午,我搬了小板凳坐在那条分界线上,窗帘被风吹拂得卷起来,正好覆盖住我所能拥有的小小空间,遮住我的所有影子。阳光穿过来是淡蓝色,我靠着大书桌的腿打盹儿。藤井树,我看见了有个少年始终如一地安静地站着,被窗帘遮住的一瞬宛若消失。他一直在我面前,看不见我。  

       ——你知道雪为什么是白色的吗?

            

       ——因为它忘记了自己原来的颜色。

       在镜头中出现的铺天盖地的白色雪花,与其说是纯爱的象征,不如说是回忆的祭奠。因为在这场雪过之后,就不会再想起。有个人消失了,更残忍的是时光将慢慢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害怕自己已经不够年轻,或者说过于衰老,因为过去在以急速坠落的方式与我告别,他们都渐渐模糊,时间与地点都一片昏黄,任凭如何伸出手去,越是紧握越是融化得越快的雪片。

       当博子仰起头,雪花落在眼睛里的感觉是怎样的。绝望还是希冀?

       我不认为岩井俊二放了很多人人都钟情的希望的甜点在电影里。真的没有人感觉到所有24K纯金的爱其实是不存在希望的吗?即使排除所有外力因素,并没有人会抱着那种爱去结婚生子。如此纯洁地爱着对方,又怎么能接受一切包括死亡与分离。

       博子是有绝望的,不仅仅是小小的嫉妒那么简单。她知道无可挽回的并非生死的间隔,而是爱与不爱的事实。喜欢他,无论他是否对自己好都喜欢他,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而喜欢他;但是他就是这么独特,不会给你爱的怜悯。他的眼睛是看着你不在的方向。他不爱你,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爱你,只因你不是另外一个人。也许你可以拥有一切,唯独无法改变的是一个如此温柔沉默的男子的心。这和你爱他的程度没有关系。这是何其绝望的爱。

       这种纯爱,不是任何人可以给。

       少年藤井树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孩子,最后毫无遗憾地回到冰雪世界。他消失了或是死了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博子和阿树都无法再见到他。他是不能再被看见、被听见、被感知的存在。只有空旷的回响。

       那个少年于我,也是无法再被感知的存在。

       周杰伦变成周董和不能说的荣耀,我翻出他当年推荐给我的fantasy的卡带,吹掉上面的灰尘,正想放进随身听的时候想起自己早就换成了CD机和OPPO,愣了一回神。又听见学妹说我们班上有个男生长得好像周杰伦,所以喜欢得不得了,微笑了一回。当年全校说那个少年长得像周杰伦做好了造型之后的样子,他很生气说我哪有那么难看……声音都像。他伏在课桌上睡着的时候额发遮住眼睛,看得见让我羡慕的纤长睫毛。我用夏天的折扇堵住他的口鼻,等他呼吸不畅愤怒地醒过来我就像藤井树一样没心没肺地笑。我们是同桌。

    我用了“当年”这个词。果然是,看起来就很久远的事了吧。
    那么多细节我会迅速地淡忘吗。
    现在我已经只能抽出坐巴士的时间来缅怀这个人。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承认张爱玲的那句话:“日子过得真快——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
    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所有无所事
    事一整个冬天的年少,从未想过会成为在生命中浓墨重彩不忍卒睹的一笔。
    在收到信的契机之前,阿树肯定也是这样无知无觉。头脑简单而现实,从不回头看看自己的
    脚印,更不会想到时光荏苒,还有一份礼物静静地等她在那里,等着被交到她不知所措的双
    手中。即使想用无厘头的笑遮掩也不可以。那种惊诧与感动,已及遗憾——就像我站在没有
    什么变化除了多了一个恋人的他面前、笑着说我现在对男人完全没兴趣了你看出来了吗一样。
    跟自己说我已经不可以了。
    我不是小女孩可以为一句表白而昏天暗地。
    我已经不可以,会冷笑地面对一切话语。
    我已经不可以了。在并非很久的时间河第五颗鹅卵石上,有绿色眼睛的男人告诉我任何人都没
    有通向幸福的路。触摸到这句话的我,听见空气细细碎裂的声响。所以即使之后有无数双或善
    意或无知或恐慌的手挡在我眼前,我的眼不曾错过真实。
    所以一切都不可以了。
    可是为什么,阿树会流下眼泪呢?
    P在《求婚大作战》里说:“我们的命运,总是彼此错过,我害怕再次错过,那时候明明已
    经决定,不再犹豫,不再动摇了。如果,如果那时候,稍微坦率一点,能说出没说出的话吗,
    能说出喜欢你这句话吗?……这样,会变成理所当然吗?有谁不在这里都会变成理所当然了
    吗?结束,真的挺简单的。年龄大了,自然就会消失的东西有很多,有很多不用太过勉强的事
    情啊,没有必要做的事情,会有很多。没意义啊,麻烦啊,一句话就打发了的事情,今后会出
    现很多。但是,记忆啊,回忆啊,就是这样产生的东西。交织着岁月的沉重,眼泪不禁洒落,
    这种思念不会消失,根本不可能会忘记,果然还是喜欢礼,承受不了地那么喜欢礼。”
    阿树在后知后觉的一刹那,一定看见了时间的巨大裂缝。她只能在高烧中梦呓,然后触摸到那
    些尘封的记忆,触摸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心情。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以前一直以为后一句的意思是:追忆过去那个were 
    doing的自己,而当年的自己却并不知道那种感情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样理解也不差吧。
    谢谢,LOVE LETTER,让我知道我依然可以。让我如此切实地感觉到那个十五岁的自己存在。
    尽管因着那存在,我会和博子一样不能再真正爱上其它人;其它人也不能再给得起那样的爱。
    我可以。只要他再次遇见我,我可以向当年那样微笑。
    我可以。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可以说出那些不曾改变的东西。
    我可以。再次给得起他那样的爱,尽管他可以不管不顾。
    长泽雅美也能够这样面对着山P说:“其实呢,我以前……曾经喜欢过你。我知道自己一点都
    不坦率,但是又怕会尴尬,所以在满20岁之前一直都犹豫不决。但是,好想改变,一定要改变
    才行。遇到多田老师之后,我才知道,过去没有好好跟你表明心意的我,其实只是在逃避。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认真接受多田老师。正因为有着满心都想着健三的那些时光,
    才有现在的我,我终于能这样想了。”
    我擦掉黑板,粉笔的烟尘在夕阳映射进教室的柱状光线中回旋上升。老师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叫我去找他。我们是今天值日生。我趴在阳台上寻找眺望。黛色的山峦被染上淡淡的金辉,
    温暖而闲适的放课后。
    老师说,他已经上去了。
    我说,可是我没看见他啊。
    我可以确定这栋安静老旧的教学楼里只有我一个。
    我撑着脑袋看他所喜欢的远山和天空。
    直到他说:喂。
    我回过头,他已跑到了那层楼梯的中间,轻轻喘气,在隔我六个台阶的地方微笑。
    第一小时五十分四十三秒,阿树翻转借书卡,看见一幅铅笔素描。
    第一小时五十分五十二秒,我们看见那幅画那是她少女时代的自己。
    风穿过所有的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人的初恋,所有那个年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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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有喜欢的旋律……有喜欢的文字……
    Athena.S.Jule回复无所谓说:
    谢谢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2008-05-16 17:18:42
  •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
    你自己决定怎么做吧。
    抱抱。
    Athena.S.Jule回复你家攻说:
    2008-01-24 18:36:02
  • 你也太能写了吧~!
    Athena.S.Jule回复万成说:
    没有啊 你看下我博客的更新率几低啊
    2008-01-05 22:59:09
  • 感觉你象个作家了
    -作家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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